聊民法典147:在未全封闭装修区域故意跳楼,法院判百货公司无责

合伙指南 | 作者:李立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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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民法典系列》是李立律师的读民法典笔记

聊民法典147:在未全封闭装修区域故意跳楼,法院判百货公司无责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 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

无过错联系的共同加害行为,并且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

不是连带责任,是按份责任。

本条沿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的立法内容,略有文字调整。

本条与前一条之间的主要区别就是判断“每个人的侵权行为是否足以造成全部损害”。这个判断需要一定的推论,需要假设每个人单独实施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害程度,因此需要具体案件具体分析,有时可能会产生不同的判断。在2018年6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10起人民法院服务保障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典型案例》中有一个案例,“重庆市长寿区珍心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诉中盐重庆长寿盐化有限公司、四川盐业地质钻井大队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就在这个判断上面有不同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中盐长寿公司、四川钻井大队分别实施了环境污染行为,导致包含珍心鲜农业公司在内的农业基地受到含盐特征污染物的污染。中盐长寿公司、四川钻井大队的侵权行为在主观上并不具有关联性与意思联络,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

而二审法院认为:“中盐长寿公司、四川钻井大队分别实施了侵权行为,但主观上无侵权意思联络,虽然无法详细区分各自排放污染物数量及污染范围,但单就两污染源各自的侵权行为尚不足以造成本案全部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应由中盐长寿公司、四川钻井大队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后,二审法院认定:“根据鉴定报告,结合长平三井位于案涉农业基地西侧约30米,长平二井位于案涉农业基地西北侧约100米,且长平三井共发生过两次污染事实,可判断两个污染源中长平三井的原因力较大,长平二井的原因力较小。二审法院酌定长平三井的原因力为60%,长平二井的原因力为40%。二审改判中盐长寿公司、四川钻井大队恢复珍心鲜农业公司被污染土地原状,如逾期未采取恢复措施,则分别按照40%、60%比例支付修复费用,并按比例赔偿珍心鲜农业公司土壤修复期间的损失及农产品减产损失。”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 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过失相抵条款。本条立法,与原《侵权责任法》的立法内容有所修改。

原《侵权责任法》的表述是:“第二十六条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民法典》本条的修改之处在于:

  1. 强调被侵权人的过失针对的是同一损害;
  2. 增加了针对同一损害的扩大有过错的情形;
  3. 删除了“也”字。从文义上来看,这意味着本条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无过错侵权责任”的情形。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第三批参考性案例》“胡某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田林路支行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的判决,就是适用于“过失相抵”的规定,判定被侵权人自己也承担了部分责任。法院认为:

……系争理财产品的本金损失分担应结合双方的过错责任的大小予以综合考量。

首先,胡某在购买系争理财产品过程中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本金损失。从对胡某的风险评估来看,根据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提交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客户风险评估问卷》显示,胡某为稳健型的投资者,其风险承受能力较低,“稳定是首要考虑的因素,一般希望在保证本金安全的基础上能有一些增值收入……”,但高于“保护本金不受损失和保持资产的流动性为首要目标”的保守型投资者。从胡某对所购理财产品的风险认知度来看,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胡某在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已履行风险提示义务的情况下,明确书面承诺其已充分知晓系争理财产品的风险,虽然不适宜购买系争理财产品,但仍自主决定购买系争理财产品。生效判决认为,胡某作为具备通常认知能力的自然人,对其从事的交易行为的风险与上述书面承诺可能的法律后果应属明知。从胡某的投资经验来看,在购买本案系争理财产品之前,胡某曾经购买与本案系争理财产品风险等级相当的“中银8号”理财产品,并获得盈利。此外,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在本案再审阶段提交的证据表明,胡某在购买本案系争理财产品之前系上海某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并于2015年起又从事股权投资等风险较高的投资行为,且投资金额亦较高。可见,胡某应系具备一定经验的金融投资者。综上,胡某虽为稳健型投资者,但对系争理财产品发生亏损的风险应有所预期,并书面承诺愿意自担风险,按照“买者自负”原则,胡某应自担系争理财产品本金损失的主要责任。

其次,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在销售系争理财产品过程中未充分、完整地向胡某履行理财产品的风险提示义务,存在过错。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对于金融产品的交易模式以及金融市场风险的认知能力显著高于普通金融投资者,应负有对普通金融投资者交易行为的适当性管理义务,即充分了解投资者的认知水平与风险承受能力,并在此基础上引导投资者从事与其认知水平与风险承受能力相适应的金融交易。根据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对胡某所做风险承受能力评级结论,胡某为稳健型投资者,并不适合购买高于其风险承受能力的理财产品,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虽然已经履行了相关风险承受能力评估以及风险提示义务,但披露手续不够完整,存在过错,应对胡某本金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鉴于胡某本人对本金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中国银行田林路支行承担的赔偿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应对胡某本金损失180,357.38元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72,142.95元。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 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通常理解为损害完全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也就是受害人的故意是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

上海汇金百货曾经有一个坠楼身亡的事故,后来通过诉讼的方式确定了责任。在这个案件的审理中,虽然百货商厦方面没有设置相关的标志,但是根据证据显示是受害人故意跳下去的,所以,法院认为“损害是由受害人自身造成的,公共场所管理人不承担责任。”

2016年3月2日14时37分许,覃某从汇金百货商厦八楼自动扶梯尽头的平台玻璃护栏外侧坠落至一楼中厅地面,经送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抢救无效而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坠落伤。汇金百货商厦八楼为餐饮经营区域,事发时该区域正在进行装修,现场无正在装修的提示、无保安值守。当时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停止运行,自动扶梯位于七楼的入口处拉有隔离条,八楼正对自动扶梯位置张贴有美食海报。在七楼经营区域进入自动扶梯入口平台处设置有大型铝合金卷帘门,事发时该卷帘门未拉下封闭。覃某坠落处的八楼平台护栏总高度约为180厘米,平台护栏玻璃外侧基座的宽度约为15厘米,自动扶梯护栏玻璃外侧宽度约为14厘米,平台护栏及自动扶梯的护栏平行交错,中间有不到30厘米的空隙。

一审判决书中认为:

本案中,虽然汇金百货商厦八楼监控摄像资料缺失,以致无法直接反映事发现场情况,但当时八楼正在进行装修,故汇金百货主张该楼面监控装置因需更换而未在使用符合情理,而宋某2方主张汇金百货故意不开启或者人为破坏监控视频,却缺乏证据证明。现本案根据现场目击人胡某、王某在公安机关调查阶段的陈述以及胡某、李某、葛某作为证人的当庭陈述内容,足以证明事发时覃某是在汇金百货商厦七楼至八楼的自动扶梯顶端自行跨出扶梯护栏并移动至八楼平台护栏外侧后跳下。覃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将自身置于如此危险之境地,显然是出于故意为之,而无其他目的性之解释。而公安机关在询问宋某2时所告知的覃某跳楼情况,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在事发现场所作调查后的结果。事发现场光线充足,八楼护栏亦是玻璃及不锈钢材料,上述现场目击证人当时位于七楼不同方位且与覃某所处位置有一定距离,视觉上的差异在所难免,然对于覃某基本行为的描述是一致的,并不存在矛盾之处,其中李某及葛某陈述的覃某跳楼时的身体姿态与七楼监控视频反映的覃某下坠姿态也并不矛盾,相比而言七楼监控视频反映的覃某下坠姿态更能证明其并非意外坠楼。故本案宋某2方否认上述四位证人证言的客观真实性,缺乏依据。宋某2方主张覃某系意外坠楼,但并未举证证明事发自动扶梯及八楼平台护栏设施违反相关建筑设计标准,存在安全隐患,足以造成覃某发生意外坠楼的危险。其中在自动扶梯护栏与八楼平台护栏平面之间虽存在空隙,但两个平面之间是交错的,不足以使成年人从该空隙中意外坠楼。宋某2方主张汇金百货可能在事发后当日临时施工加装了八楼平台护栏,无相关证据证明。虽然宋某2方提交的证据证明事发当天覃某仍在正常工作,与同学聊天时也无异样,之后几日也有正常的生活安排,法院可予以确认,但以上述行为来推断其事发时的思维状况,是主观和片面的,并不足以认定覃某事发时无故意跳楼的主观心态。故本案根据事发时覃某的行为表现可以认定其是故意跳楼而致死亡。

虽然事发时汇金百货就其八楼装修区域未采取全封闭措施及设置装修提示标识,亦未安排工作人员值守,自动扶梯上方还贴有美食海报,存在无关人员进入八楼的可能性,但从现场情况来看对于正常行为下的成年人而言并不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上述情况与覃某的死亡并无直接的因果关联。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于二○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判决驳回了宋某2、宋某1、刘桂芳、覃如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案件受理费16,078.32元,减半收取计8,039.16元,由宋某2、宋某1、刘桂芳、覃如文负担。

该案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文作者:李立律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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