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怎么避免被曹操杀掉?

合伙指南 | 作者：李立律师

这是李立律师博客和合伙指南公众号第358篇文字

一

儿子听三国演义的广播故事有一段时间了，上周有一天他对我说，今天听三国，里面主角一下子死了好多，关羽死了，然后张飞也死了，接着曹操也死了，曹操死前把华佗也杀了。我笑着说，刘备不久也会死了，刘关张当时结拜时说的是，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嘛。记得儿子刚开始听三国时，对这个同年同月同日的说法很感兴趣。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据考证，他约生于汉永嘉元年(公元145年)，卒于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三国著名医学家。少时曾在外游学，钻研医术而不求仕途，行医足迹遍及安徽、山东、河南、江苏等地。华佗一生行医各地，声誉颇著，在医学上有多方面的成就。他精通内、外、妇、儿、针灸各科，对外科尤为擅长。后因不服曹操征召被杀，所著医书已佚。今亳州市有“华佗庵”等遗迹。（摘自百科）

三国演义里，提到华佗说要给曹操做开颅手术，我也不确实历史上有没有这个细节，因为三国演义人家就是演义性质的。但是历史上也真有曹操杀华佗的事，我查到的主流说法是华佗不愿意任职撒谎离开回老家，被曹操发现论罪而死的。

历史这个东西，真说不清楚。看多了，有时就抱着姑且一看的态度。但是，这些流传下来的故事或者说真事，之所以会被长久的流传下来，说明这里面的一些内容击中了听者或读者的某种内心思想。当然，不同的人、不同立场，读出来或联想到的事情很可能完完全全的不同。

我是一个律师，一个专注于公司法业务、股权设计、合伙制运作的律师。我在曹操杀华佗的故事里看到的东西，有与业务有关的，有与自身有关的，也有与思考的社会问题有关的。今天双休日，聊聊这个。

二

先看看三国演义里的版本，因为这也是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因为小说影视剧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个版本是这样：

曹操葬了关羽后，一直做梦遇到关羽，梦里感觉怕怕的，睡不好，就想新建一殿改改洛阳当地的风水。建殿，需要好木材，手下谋士说某处有棵大梨树。

没想到，这树不简单，有灵，砍不动。周围百姓也来劝就这树百年了不要砍。

不劝可能也就不砍了，这一劝，曹操作为最高领导就怒了，这不是无视自己的权威，就说了，上至天子，下到百姓，谁不怕我， 这个妖怪居然想违反我的意志。领导亲自去砍树了。领导，倒底是领导，一砍就把这树砍出血了。一看出血了，曹操也就停手了。

但，当晚曹操就梦中被树妖追杀。醒来，这头就痛得不行了，众多医生都治不好。手下谋士就把神医华佗给介绍来了。介绍的时候，特意介绍了华佗的几个经典案例。于是，曹操就同意邀请华佗来给自己治病了。

华佗来了。三国演义里，他总共说了3句话，太有个性了：

1. 分析了病情，说大王你头脑疼痛，病根在脑袋中，病根不拿出来，吃药没有用。
2. 治疗方法是：喝麻醉药，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病根，就可以根除。

曹操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说：你是想杀我。

听了曹操这句话，华佗回了一句，大意是说，我过去给关羽的右臂治箭伤，给关羽刮骨疗毒，关羽一点都不怕，大王你这点小病，何必多疑呢？

曹操说，手臂和脑袋能比吗？怎么能砍开来？你一定是和关羽交情好，要杀我给关羽报仇。

后面的故事，就是有人求情不成，最后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最后，曹操旧病复发，没人治得了，死了。

按三国演义这么个故事安排，曹操和华佗二人似乎都是有些问题。但是，在这场医患纠纷中，这双方的错，都错在哪里呢？

三

按三国演义里的这个版本。

华佗，医生，名医，受邀请来给政府大领导治病医生，知名专业人士。

我算是专业服务工作者，这几年在自我学习和思考中，体察到一个现象，那就是专业人士的思维方式也是有职业习惯和职业病的。这些思维习惯，在专业研究的领域里是好事，但是一旦与社会其他方面有交接，就容易出毛病。

华佗，在给曹操就诊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专业技术人员的心态和思维方式。

华佗，先分析病情，这个没什么问题，因为这是客观陈述，也不涉及患者心理接受度的问题。但是下一步，在说治疗方案的时候，华佗显示是沉浸在专业技术的内容里而不可自拨，根本没有关注患者可能会怎么想。在华佗的眼里，曹操这个病人，和一个普通百姓是完全一样的。这就是专业思维的限制之处，它容易以专业领域里的分析思路去简单扩展到所有的领域里去。

曹操这个患者，怎么可能和普通百姓一样？这不是幼稚是什么？别说是那个等级如此高下分明的时代，就连如今，即使法律和社会主流宣传的都是人人平等的思想，但现实中高位者怎么可能完全和普通民众一样？

而且，即使站在专业人员的角度来说，华佗的专业度其实也是有缺失部分的，那就是对治疗对象本身的想法不关注。而这个缺失的错误，从客观上会影响患者接受治疗方案的可能性。这其实是专业度还有待提升的地方。要知道，医疗，并不纯粹是科学研究工作，医疗也是一种特殊的社会服务工作，是需要患者同意和配合的。

以我们律师行业为例。律师给出的方案，无论多么精妙，必须是一个当事人愿意接受的方案，否则这个方案等同于空气，因为这个方案没有对这个社会提供任何的价值。从这个思路来看，华佗的专业度只在纯技术方面，作为一个医生，他的专业度并不完整，有缺门。这也是所有的专业人员要时刻留意的事情。

提出要做开颅手术，在东汉末年是什么概念？1800年后的今天，医生向患者提出要做一个开颅手术，仍然是一个需要非常慎重提出的建议，因为危险程度仍然是很高的，需要详细解释为什么选择这个方案，和其它备选方案之间的区别是什么。最后，医生还要取得家属的同意。我的爷爷，当年就是做的开颅手术。术前还可以交流，术后就无法交流了，这类手术风险本身就是很大。

1800多年前，那么低的科技医疗水平，加之社会普遍对这个根本没有认知和接受度，这种时候，假如要提出这样一个如此冲击患者思想的医疗方案，那么就需要更谨慎、耐心和详细的说明，因为这个东西突破了当时的社会常识。这就等同于向曹操提出要搞现代共和制一样，曹操能接受这种方案才怪呢。

那么，假设当时的治疗方案只有开颅手术，那么华佗如何向曹操提出，才能让曹操接受呢？当然有办法，真正的专业人士都有销售能力，能够向他人成功的销售自己的想法和方案，包括那些看起来不可能接受的方案。华佗，至少有这么几个方式和方法可能让曹操接受开颅手术的方案。

1. 告诉曹操这个手术太前卫太超前，告诉曹操能够理解曹操对这个手术的不信任和不理解，之所以敢说这个方案，是对曹操的忠心所致。告诉曹操这个方案只是所有方案中的一个，但有明显的好处，其它备选方案的疗效差，但风险小。
2. 详细地说明这个手术的好处和风险，最好有自己已经做过的手术案例的说明和实证，让过去做过开颅手术的人来给曹操看看，有人有真相。
3. 改进这个方案，这个方案加一个试验证明的阶段。也就是说先用动物和其他人做实验给曹操看，证明这个手术的技术是稳定的，风险是可控的，然后再请曹操做选择。

我的销售能力不强，但是我也能提出上面这向个改进方案的点子。其他销售高手估计更能说服曹操做开颅手术。

至于华佗后来提起关羽的事情，其实看实质仍然是在技术范围里讨论事情，根本没有在乎病人的想法。这种其他一概不管不顾而只管技术的人，在技术研究方面是可敬的品质，但是在涉及到为他人提供服务时就是缺点。

很多人说华佗是情商有问题。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华佗是自我定位出现了问题。华佗把自己定位成了专业技术研究人员，而不是专业技术服务人员。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专业技术研究人员，可以把对象只当成研究的客体，带一种脱离的情绪去按客观规律操作就可以了。但是专业技术服务人员，是利用专业技术服务于他人人的人，是要和别人发生关系的，是需要交流理解和共情的，不可以把对方只当成白老鼠一样。

我也查了查正史。在正史上，华佗多少也是这么个思维习惯的人。从这个角度来看，三国演义虽然带有演义的成份，但是在抓取人物性格特点时还是挺准的。正史里，华佗，一个士人身份出道，结果搞着搞着成了曹操的医师。医师在古代是让人看不起的低级职业，于是华佗可能就心理不平，在曹操眼里看着是那种不愿意尽心服务的人，最后因为撒谎回家之类的事情被落罪了。

四

再说曹操，这也是有待提高的一个案例。

一个领导，要能识人、懂人，要知道林子里什么鸟都有，包括有那种钻在技术里而不会和人打道不会说话的人。因此，格局较高的领导，不太会真的因为遇到这样的人而生气，因为能够看出对方的性格缺失而知道实际并无恶意。

但是，曹操当时是在病中，而且是脑袋出问题了。这种情况下，要求他清醒判断，对他要求也太高了。

这时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领导不可能永远保持清醒和正确，那么怎么保证尽量不出大的决策失误呢，那就要有监督机制和有力的辅助机构，能够协助自己少犯大错，能够协助自己在自身能力下降时依然保证决策的质量。